王蕙心的点评和评论艺术——以《二十五支光的夜晚——读东瑞老师小小说有感》为例
东瑞
王蕙心
深度、长度和密度,构成了蕙心老师点评艺术的最大特点;几位审核老师的点评都有各自的特点,其中王老师的点评尤其有明显特色。没有套语,摒弃了千篇一律的陈词滥调,直指文章(无论是散文或小说)的核心。传统的中华文化价值观融合了非常现代的文字表达,东西方哲学的深度涵养嫁接了个人的观察、审美的细密、优雅气度,构成了她不同凡响的评语深度。
她的点评,罕见三言两语,至少都超百字;凡是文章曾经被她的文学之眼扫描过、每个字都被她温柔的手抚摸过,读了她的评语,都会有一种新鲜感,仿佛醍醐灌顶,冲了一次舒服的澡;又像在她点评的“文字太阳”下进行了一次日光沐浴,一种温热传遍全身,觉得自己的文章原来这么好!原来我不至于太差,可以继续写下去。
更为可贵的是,蕙心老师的点评或评论艺术,不同于印象评论的直接观感,也有别于学院派的抽象理性,而是糅合了她最擅长的散文之美,将评论和散文两种文体的美态无痕结合,产下独一无二的优质评论婴孩。这种将两种文体之美发挥得淋漓尽致的本领,就是充满创意的文学和文采密度。蓓蕾含香老师就说“我也蛮喜欢王蕙心老师的文章。她也给我的作文做过美评,非常感动,把我作文拔高了许多。”
想当初,我就是被王蕙心老师优美而富有创意的点评迷住的。开始阅读学习她发表的每一篇散文,她的点评给我很大的鼓励,我至少都读三遍。2026年4月14日王老师在她的日更发表了一篇《二十五支光的夜晚——读东瑞老师小小说<绝响‧知音>有感》,令我很是意外。
这篇快要被我遗忘的小小说,是因为谈论香港的一些老作家的清苦境况而发给她看的,忙碌万分的她,我真诚希望她有空看看就行,不必写评。焉知她不但写了点评,最后还扩写成了评论。那一刹那我眼热,几乎下泪。
《绝响·知音》最初在美篇发表,犹如一块小石头投湖,很快沉下去了。要不是蕙心老师的评论,七十年代至八十年代香港那些过气老作家、写稿匠的悲情,我也快不想再想和再提了。香港本来不是那么商业的,四十年代,一大批中国作家南下,最著名的莫若鲁迅、萧红、张爱玲、许地山、戴望舒、刘以鬯、徐徐等,他们演讲、教书、编报、写作、编剧,撒下文学种子,其中萧红和许地山还病逝于香港。
在那个英殖时代,英国人哪管你文化人的死活?连大学学历都不被他们承认。一些不太出名的老作家,靠卖文度日。报纸副刊划分为十几二十块专栏(称豆腐干)给这些老稿匠卖文,他们不能生病不可请假,以微薄的稿费维持起码的温饱。(具体人物一批,暂略)看到他们生活得那么清苦,我也蓦然心惊。我于是也不敢赞成子女走老爸这种业余写稿的老路,担心他们将来走进绝境,那就是我的一种罪过!我既走上一条不归路,也只好走下去。虽然只是业余,因我知道我个性坚韧,我可以捱得过清苦,但不忍心看下一代再如此。目睹老稿匠们的凄惨晚景,加上一个如假包换的老书贩……那个《绝响·知音》的大致故事已经在我脑子中酝酿完成。
事隔多年的今天,小小说里的场景再次出现在王蕙心老师的笔墨下。她不需要引述,用了充满张力和画面感的语言再次将小说现场重现,读来陌生又熟悉。就在这样感人的、重新创作的现场再现表述里,把原来的情节给读者介绍了一遍。这种超强本领叫作“评论里的现场再现”。
我读时再次眼睛发湿。我是一个不轻易流泪的人,尤其是被人无视时,没有媚骨也不会求饶,甚至鄙视对方。但自己的文字被读懂,而且被读得力透纸背的那种深刻的懂得,会感动到眼前起雾。感叹自己幸亏用心地写下去,迟早会相遇深刻读懂你的人。蕙心老师写到两个老头相对无言时,知道我在克制,在用最大的不动声色衬托彼此最深刻的人间关怀。我在写这篇时,想象和模拟两位老头子的对话,惜墨如金,蕙心老师如此描述,加上了她深刻敏锐的感觉:“他们对话,停顿,沉默。沉默是巨大的,填满了书籍与岁月之间的每一寸缝隙。那沉默里有太多东西:有过往的才情,有现实的窘迫,有对彼此心照不宣的怜悯,还有一种更深沉的、对自身命运的静默的悲悯。”
读到这里,我太震惊了,再次被感动不已。为什么王老师知道?为什么那种无声胜有声的内涵她全都懂?被她这一段全部充实了,她具有敏锐又睿智的文学智慧。
此外,蕙心老师的评论,在没有评论先例的情况下,将我这篇小小说的意义提得很高,这很需要勇气,也为自己的创意定论树立了坐标,如“一个寒夜,一盏暗灯,两个被时代遗落的人,因一本绝版旧书,完成了一次关于‘我是谁’的、震颤的相认。那相认,微弱如二十五支光,却足以刺破所有笼罩于精神之上的、厚重的尘埃与寒冷的夜幕。” 又如“文学,或说一切真诚的创造,其‘不死’的灵性,或许从不依赖于文学史的定论或市场的喧哗。”
有时候作家简单的无意识或朦胧意识,在王老师的慧眼下,大多成了有意识。让作者恍然大悟和惊讶,评论家那么厉害,什么用心都读得出来,我真的要用心写了。
东瑞的每一篇小小说没有一篇马虎,都认真写,因为短,就会把所有废话删去,力求读者读完不觉得其长。我在沉痛的心境中写此篇,在蕙心老师的评论中再度回到那不堪的岁月中去。谢谢王老师,又复活了一篇也几乎死亡的1800字小说。(读王蕙心老师第119堂文学课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