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骨伤圣手”郑怀贤与共和国总理之间的医缘
1963年底,一份来自国务院办公厅的紧急通知送达中共四川省委:周恩来总理将前往成都休养治疗。几乎在同一时间,另一位被点名召见的人,也收到了前往省委的通知——他便是当时蜚声西南、被誉为“骨伤圣手”的中医武医大家郑怀贤。
郑怀贤抵达后才得知,此次需要亲自诊治的“首长”,正是周恩来总理。

郑怀贤晚年照片。
一次握手,看清病情
初次见面时,周恩来主动与郑怀贤握手致意。短暂寒暄间,郑怀贤已在这一握之中察觉出异常。正当邓颖超准备取出X光片说明病情时,郑怀贤却先一步说道:
“总理的手伤,并没有伤及骨头,是软组织损伤。”
这句话让周恩来十分惊讶。尚未看片、未闻病史,仅凭一次握手便判断出伤情轻重,周总理不禁连声称赞:“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十万八千里外交行程中的意外
事情要追溯到此前不久。1963年12月13日至1964年3月1日,周恩来在外交部部长陈毅陪同下,展开了一次历时72天、行程十万八千里的重大外交访问,先后走访14个亚非欧国家。
访问首站是埃及。周恩来抵达后不久即召开记者招待会,明确表示此行的两大目的:一是向非洲人民学习,二是寻求真诚友谊。面对西方记者的挑衅提问,一名美国记者质问中国为何反对东西方和平协商。周恩来从容回应:“中国政府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?我怎么不知道?”一句反问,让现场记者一时无言。
然而,这趟外交之旅并非一路平顺。
在埃塞俄比亚访问期间,周恩来在参观当地农场途中,因雨后台阶湿滑,不慎摔倒,导致右手严重受伤。这只手在延安时期就曾受过旧伤,如今再度受创,肿胀迅速加重。尽管疼痛难忍,周恩来仍坚持完成既定外事活动。
陈毅看在眼里,忧在心中,却也深知总理性格,只能陪同忍耐。
三天密集的外事行程后,周恩来终于登机返程。这时,他已清楚意识到伤势不容拖延。
毛主席点名的“郑先生”
回到北京后,周恩来随即前往解放军301医院检查。专家会诊后的结论是:虽未骨折,但伤筋严重,“伤筋动骨一百天”,至少需要两个月恢复时间。
然而,周恩来很快还要率团出访缅甸、巴基斯坦,时间紧迫。正当他为治疗方案焦急之际,毛主席提出建议:可以考虑中医治疗,并提到四川有一位姓郑的武术家,擅长治疗跌打损伤。
周恩来随即致电贺龙。贺龙毫不犹豫地推荐:“只要找郑怀贤先生,问题当天就能解决。”
事实上,贺龙与郑怀贤早有深厚交情。1950年初夏,在重庆大田湾体育场举行的“五四”青年运动会上,贺龙亲眼见到郑怀贤为受伤运动员当场施治、立竿见影;自己右手拇指受伤时,也曾由郑怀贤按摩敷药,第二天即告痊愈。后来,董必武、徐特立、李先念等中央领导,也多次经贺龙介绍前往成都请郑怀贤治疗伤痛,无不奏效。
成都诊治:六次治疗,迅速康复
于是,周恩来专程前往成都。四川省委书记李井泉亲自协调安排诊治事宜。
郑怀贤起初只知“中央首长”前来求医,直到进门那一刻,才发现眼前之人竟是周总理,内心激动不已。周恩来反而主动安抚,握手致意,请他就座。
还未等总理讲述病情,郑怀贤便再次准确指出:“软组织损伤较重,未得及时有效治疗,故而肿胀疼痛。”
治疗随即开始。郑怀贤先以郑氏正骨十二法、伤科按摩十三法进行推拿,再敷以自制中
药。仅一次治疗后,周恩来便明显感到疼痛减轻。当晚,他久违地睡了一个安稳觉。
几天内,郑怀贤共为周总理治疗六次,肿胀消退,功能恢复。与此同时,他还细心叮嘱周恩来日后握手时避免用力,以防复发。
一式握手,暗藏关怀
在治疗过程中,郑怀贤很快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:周恩来总理的外交工作决定了他几乎每天都要与大量外宾握手,而频繁、用力的握手,对尚在恢复期的右手极为不利。
郑怀贤想了想,结合多年武术与擒拿实战经验,专门从擒拿术中选取并改造了一个姿势,亲自教给周恩来。这个握手姿势外表与普通握手无异,却巧妙避开了受伤部位的受力点,既保护筋骨,又不失外交礼仪。
周恩来认真记下,并在之后的外事活动中严格遵循。
十六天外访,手伤无碍
1964年2月14日,周恩来按照预定计划,开始了为期16天的正式外交访问。出访期间,总理每天都要同许多外国政要和外宾握手寒暄。由于采用了郑怀贤教授的握手姿势,整个访问过程中,周恩来的右手始终安然无恙,没有出现任何不适或反复。
再赴成都,彻底康复
1964年3月中旬,周恩来再次前往成都,接受郑怀贤的后续巩固治疗。此次治疗持续整整一个星期,重点在于恢复关节功能、舒筋活络、防止旧伤隐患。
治疗结束后,周恩来的手伤彻底痊愈。此后直至周恩来总理逝世,这只手再未发作过一次。
在这段鲜为人知的故事中,还有一个小细节值得注意。在治疗期间,周总理还关切地问郑怀贤:“郑老师的这门绝技有传人吗?”郑怀贤答道,他已经把自己的医技和秘方传授给了弟子(秘方后来成为成都体育学院附属医院、四川省骨科医院的独家专用药方)。周总理听后欣慰地点点头说:“对,应该传承下去,造福更多的人。”
风云骤变中的一通电话
不久之后,那一场运动开始了。
郑怀贤头上,被戴上了三顶帽子,被关进“牛棚”,遭受了残酷迫害,最终导致一条腿瘫痪。
就在这段极其艰难的岁月中,一天,四川省军事管制委员会突然接到一个来自北京的电话。电话那头语气郑重而简短:
“总理指示,郑怀贤医生年纪大了,身体又不大好,要好好照顾他,不要让他受委屈。”
当天,四川省军管会立即下令:必须无条件恢复郑怀贤的人身自由。
郑怀贤,终于获得了解放。
郑怀贤的传奇人生
——1897年出生于河北白洋淀安新县北辛街贫苦农家;
——少年拜“飞叉大王”李洱庆学艺八年;
——后随魏昌义、魏金山深造戳脚翻子、鹰爪翻子;
——再拜中国武术宗师孙禄堂为师,系统研习太极、形意、八卦与医术;
——1936年代表中国赴柏林第十一届奥运会进行武术表演,飞叉绝技震惊世界;
——抗战时期任教黄埔军校、中央军官学校;
——新中国成立后,创建全国第一所体育医院——成都体育学院附属体育医院,并创建全国首个运动医学系,成为中国运动医学的奠基人;
——著有《正骨学》《伤科诊疗》《伤科按摩术》《运动创伤学》等,参编《中国中医百科全书》《中国医学百科全书》。

郑怀贤(右二),1936年代表中国赴柏林第十一届奥运会进行武术表演。


国家认可的一代宗师
毛主席后来听闻此事,点名表扬郑怀贤,并高度评价道:
“我们中国确实有许多外国所没有的优秀绝技,我们应该好好挖掘,造福全人类。”
1979年,郑怀贤当选为中国武术协会主席。直至晚年,他仍坚持行医授徒,为民解疾。1981年10月,郑怀贤辞世,享年84岁。
他的一生,贯通武术与医学,融汇民间与学院,既治国之重臣,也医万千百姓;而他与周恩来之间这段医缘,亦成为新中国历史中一段温润而深刻的人文记忆。

成都体育学院雕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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